追念屈原
王 君
青青的竹葉,白白的糯米,五彩的絲線,扎裹成一只只多棱多角的粽,清清白白,煮香煮透,丟進汨羅江,撒給那些前來覓食的魚蝦水族,請它們盡享人間的美食美味。千萬,千萬,千萬不要靠近我們的屈原,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去打攪詩人的沉思;千萬,千萬,千萬不要碰落那些奇峻壯美動人心弦的瑰麗詩句。
啊,那是一個時代的縮影,那是一個民族的文化驕傲,那是一個傳承千年的偉大民俗!走遍五洲四海,越過赤地南極,沒有一個國家如此紀念一個自己民族的詩人,如此這般地將一個詩人的名字滲入在一個民族的血脈里,貫穿在自己的民風民俗里,又如此這般地賦予她一個鮮明的文化標志,融化進一個民族的骨血里,并且成為千年不變的一個民族節日,代代相傳,一脈相襲,唯獨我泱泱中華,唯獨我多姿多彩的悠久華夏。這一天,天南地北的華夏兒女都在包粽子,佩荷包,踏青,野炊,聚餐,劃龍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追念我們的偉大詩人屈原,緬懷他的愛國熱忱,不懈奮斗,追思他的矢志不渝,九死不悔。文化積淀深厚的中華民族啊,大河上下長城內外都在這一天流淌著古老的《離騷》《九歌》,漫溢著“駕青虬兮驂白螭,吾與重華游兮瑤之圃”的浪漫詩意。
所以,就讓我們的屈原頭頂著高高的冠冕,身穿著芙蓉碧葉制作的衣衫,懸掛著蘭蕙秋菊綴成的花環,手握著那柄香草瓊枝纏繞的木杖,流溢一體的芬芳,“攬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瀟灑地飄逸,慷慨地悲歌,“回朕車以復路兮”“哀聲民之多艱”,盡情地抒發他那發自肺腑的悠長情懷:“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詬,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就讓他鐵骨錚錚脊梁堅硬地吟唱:“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為我們留下他那空前絕后的詩篇,回味他那“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偉大人格魅力。就讓他這樣靜靜地躺在流溢千古的清幽水流里,任憑多情的水草做他的溫床,溫柔的美人魚愛撫他的身軀,任憑靈動的海豚做他的摯友,任憑所有的江河湖海都來做他“風拂楊柳”的手,分享我們這位中國詩人的歡樂與痛苦,解讀我們屈原那顆憂國憂民的心懷。猶如解讀西漢司馬遷血寫的《史記》,猶如解讀唐朝的李白或杜甫,抑或是宋代的文天祥、岳飛或者蘇軾、辛棄疾。哦,那花間的一壺酒,摻合著“三吏三別”的愁,“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總是不盡長江滾滾流,催人奮發搏擊!
中國的詩歌啊,就這樣一脈相承,流芳千古,滲透在了子子孫孫中國人的血液里,包裹在了一只只清清白白的粽子里,日久年深,意味悠長,與天地共存!
日月如梭,歲月如流,就這樣走過秦漢三國隋唐宋元,就這樣來到21世紀火箭飛天,蛟龍號下海的中國大地。依然是端午節,依然是糯米青葉,依然是日夜奔流不息的江河湖海,依然是流淌不盡的汨羅江水,依然是青松高聳的泰山秦嶺巍峨長城,可是因為屈原,端午這一天,所有的地方都穿越到了春秋,所有的人們都來到了楚國,來到了郢都。或許,有人還看見了楚王、嬋娟、子蘭,抑或是東君、河伯、少司命。他們跟隨著荷衣高冠的屈原,一同吟誦著《橘頌》拜訪了漁父,并且“駕八龍之婉婉兮,載云旗之委蛇”,度過了這“芳菲菲其彌章”的神奇一天。
不朽的詩人屈原啊,生前的你,背負冤屈,憂思寡歡,如同魯國的孔丘曾經雄心壯志不得伸展,于是流亡中的你,以《離騷》傾吐一腔真情憤怨,將那詩歌的本質赤裸裸地奉獻在世人們的面前,惟求剖心,不求人贊,更不巴望什么出名,什么獎牌,什么不朽。然而,那無字的口碑啊,那高高的詩人桂冠,卻鐫刻今古,鐵定在了詩人沉江的這一天,成為屈原的端午,成為國人永久的追思,永久的紀念。
自古時值“清谷播種完,夏滿把苗間”的仲夏時節,也是盛夏將至,蟲蠹并興之時的農歷五月初五,本名“端五”的“端午節”、“端陽節”,原本是時令之節,初期是祭龍禳災,祈盼威力無比的龍為人間驅毒防疫,帶來夏日的福祉。故而家家門上插艾蒲楊柳喝藥酒,游山、踏青、劃龍舟、吃甜食,包粽子,用五色彩線繡荷包裝藥草,男女老少齊佩戴,用以驅毒防疫,祈福消災。然而,自從屈原殉國,人們卻自發地賦予了這個節日特別的意義——包粽子,吃粽子,用以紀念一位吟詠行走,吟詠而去的故國詩人,并且代代相傳。人們是那樣的愛戴文化的屈原,希圖汨羅江的蛟龍和水族餓了就來吃粽子,千萬千萬不要去打擾或傷害我們的詩人,就讓他靜靜的在江河,在山野,在云天作詩行吟。一個有詩歌、有詩人的民族,情感該是多么的豐富,理想該有多么的美好,心胸又是多么的開闊博大
兩千多年之后的中國學人魯迅說:“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就在這篇《紀念劉和珍君》的文章里,他問:“這是怎樣的哀痛和幸福者?”是的,像屈原這樣一些中國的文化前驅,他們究竟是一群怎樣的哀痛和幸福者,他們是否還存在?回答是肯定的。因為至今仍然有無數的炎黃子孫,或大江上下,或長城內外,重復著他的名字,吟誦著他的詩篇,思量著他的初心,感念他的赤誠,承襲著他那至死不渝的愛國情結,那憂份憂國憂民的深切情懷。
長江后浪推前浪,變化是時代的主題與使命,只要為國為民的初心不改,奮斗者面對激流和險灘,有的是搏擊的斗志和豪邁,因為奮斗永遠是奮斗者的奮斗,留在奮斗者身后的是瑰麗的風景與氣概。當我們展開今天的時代畫卷,看到的是“嫦娥”奔月,高鐵馳騁,脫貧攻堅,一帶一路聯通世界,“厲害了我的國!”忠魂回蕩于山川江河的屈原先生,或許也會感到今天這個粽子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