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古堡.山村美麗的夢
根在故鄉.夢在遠方
“我的故鄉并不美,低矮的草屋苦澀的井水,住了一年有一年,生活了一輩又一輩……男人為你累彎了腰,女人要為你鎖愁眉……”
小時候,坐在鋪著破席子的熱炕上,等母親做好吃的,灶臺里的柴火常常冒出濃濃的黑煙,嗆得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煮上一鍋土豆湯,我們兄弟姊妹蜂擁而上,就一會兒的功夫來個“風掃殘云”,舌尖上的幸福無以言表。窯洞頂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霜,一件棉衣,老大穿了老二穿,等輪到我穿時已經補丁上綴滿了補丁,盡管這樣,我還如獲至寶。后來,大姐出嫁了,她給我做了一雙新鞋子,平時舍不得穿,一次,學校開表彰大會,我就穿上了,可是晚上回家的路上,偏偏下起了暴雨,媽媽擔心我從坡上滾落,頭上頂著破麻袋來接我,眼睛盯著我的光腳丫,追問我的鞋呢?我笑著從胳肢窩里掏出了一雙干干凈凈的鞋,媽媽的眼睛已經噙滿了淚水。現在想想,在缺衣少食的年代,父母能把我們拉扯大真的是奇跡。還供我們念書,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汗水壯咱筋骨肉,恩情比海深啊!”
聽父親說,張家在祖上曾是書香門第,留下很多的書籍字畫,后來在亂世年間被土匪燒掉了,連同祖上修的“一進三院”的房子和老宅古堡。依山而建的幾個窯洞僥幸躲過了劫難。小時候,只記得家里的窯洞很多,住人的、圈羊的、坍塌的、完好的、地上的、地下的……兒時經常玩捉迷藏,大人們囑咐不許進到窯洞玩。雖然我們現在都已年過半百,可是老家的個別窯洞里至今從未進去過。地下常常挖出一尺見方的大青磚,大家都不以為然,從來不覺得珍貴。就這樣,父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太陽照著我窯洞曬著我胳膊,還有我的牛跟著我……”在老家生活了幾十年。
村里一家軍屬的孩子,穿了一件新衣服,同學們都圍住嘰嘰喳喳地問:“是誰給你買的?”她自豪的說:“是我爸爸,我爸爸在很遠的地方當兵”。我就想:我的爸爸是不是也當兵呢?說不定哪天回家也給我買很多的好東西呢!后來才明白,我叫“大”的人,就是我的爸爸。后來軍屬舉家搬遷到城里去了,成了人人羨慕的市民,而我依舊每天背著小書包到十里外的張堡中學去讀書。雖說是中學,可是一個教室里坐了三個年級的學生,老師按年級輪著上課,一周只有三天的上課時間,其余三天勞動。崎嶇的山路緊緊纏在山腰,一次,下了很厚的雪,一位小同學被滑到山溝里,一個幼小的生命從此消失了……
冬天,教室里壓根兒就沒有取暖的火,同學們凍得一個勁兒跺著腳。記得有一位同學腳凍疼了,就把頭上的帽子取下來套到腳上,為此還挨了老師一頓批評呢,老師說那是“雷鋒”的帽子啊!同學中爸爸在城里工作的,陸陸續續去城里念書了。我也盼望著能走出大山,去看看外面的精彩世界。
滄海桑田,歲月如梭。安徽鳳陽小崗村的農民冒著坐牢的危險,偷偷數著黃豆,數出來了“聯產承包地”,我們家的“自留地”也“數”出來了個自行車。后來,大哥去城里上高中,每周回來要取些饃饃當一周的干糧,回去的時候要把自行車推到山頂上去,常常是我在后面幫著搡,到了山上,我倆已經汗流浹背,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著大哥騎車的背影,我真想跟著一塊兒去城里,眼前一條蜿蜒的小路一直通向了縣城,我想,總有一天,我也會沿著這條路走向外面的世界。
十一屆三中全會的春風吹到祖國的大江南北,長輩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后來,大哥考上軍校、我也考上了農大,弟弟考上了工大,我們一家人紅火得讓整個村莊發亮。
一個女孩子從來沒有出過門,親方堂哥的兒子也在農大,父親就把十七歲的我領到他家里,再三叮囑,請求堂哥的兒子領我去上大學,還半開玩笑說:“把尕長輩照看著”。我上大一的時候,他已經上研究生了。畢業以后,我就在城里上班,而堂哥家的研究生去國外讀博士了,在學術上能算得上是行業頂尖人才,家族中的孩子都以他為榜樣,敦素堂張氏家族的孩子考上大學的很多,就這樣,他們走出了張堡(村名),走出了大山。
報效桑梓.夢回故鄉
外面的世界真大啊!心在哪里,成就會在哪里。二十年前,本族在外工作人員在各自的人脈圈內籌資、籌物,在有關部門的組織下,在本村建起了一所小學,并且鋪好了村莊通向縣城的水泥路。從此,家鄉的精神風貌徹底改變了,教有所學,道路暢通,干旱缺水的家鄉已經成了故事,家家戶戶都有集流場和水窖,清澈的水面再也找不到以往漂浮的羊糞蛋,舀一瓢喝一口,甘甜得直叫人魂兒出竅……,多親切的“母親水窖”啊!新農村建設的機遇讓更多想進城的年輕人在城里就了業、買了房。
別人都是父母打拼成功后把孩子帶進了城里,而我們是孩子成家立業之后,把父母帶進城里。我已經十三年沒有去過老家了,因為父母已經搬離那兒十多年了。那里的山山岔岔、梁梁峁峁都深深地烙在我的記憶里。兄弟姐妹都在城里,就連我們的孩子們都已經長大,融入了外面的世界。在年頭節下,全家相聚在省城,無論大人還是小孩,有醫生、有老師、有軍人,或南腔或北調,已經找不到濃濃的鄉音了。父母老了,已經走不動了,很想念老家,常常給我講些關于老家的話題和故事。每每聽著,感覺很幸福!
一個偶爾的機會,我去了一趟老家,沿著兒時上學的路,從山頂上走下去,滿山的杏樹被霜染成了紅色,那熟悉的土橋、澇壩、山路、場邊、窯洞、老榆樹,有一種久違了的親切,整個村子晨霧繚繞,安靜而祥和。
日月輪流轉,乾坤是轉輪。當年,山像禿子的頭,放學后,我還得去山上拾一背簍柴;如今,蒿草滿山遍野,再也沒有了拾柴人,山雞成群結對也是無人擾。山青青,霧繚繞,村莊清俊,房屋靚麗,美麗山村建設如火如荼。偶爾碰見一個小孩,也是互相不認識,居然“笑問客從何處來?”我笑了。
因為老家的窯洞里沉淀了很厚重的文化而被政府列為開發保護對象,那些一尺見方、隨處可見的大青磚啊,我不知道見證了什么,上面鐫刻有什么故事?讀了縣志后我才知道,會寧的二十四進士之一秦望瀾就是張氏祖先的學生。我們的家譜如今被政府列為搶修的文物……
自清明節被國家定為法定祭祖日后的第一個清明節,大小幾十輛車,似乎穿越了近四十年的時間隧道,從四面八方匯集到一起,從當年走出大山的路上又緩緩駛來……
整個山村沸騰般歡呼著,在上墳的人群里,我看到了很多質樸而熟悉的面孔,他們都老了,曾經走出了大山,現在回歸故里、祭祖尋根來了。沒有人有意去確認他們的職別,只知道是本族在外工作的人。其中就有那位領我上學的堂哥的兒子、家族中第一位盟員——張世珍,旁觀者有人在竊竊私語:聽說這個家族里參加民盟組織的很多,其中有一位還是省長級別的呢!樸實忠厚的敦素堂張氏家族的后人沒有誰會為職別而炫耀,都在為傳承祖上的遺訓、弘揚家風,積極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而努力!
一位團長出身的堂哥,是這次祭祖活動的組織者,他六十開外,是個出了名的孝子。在市政府上班時,利用周末的時間回來種地,伺候九十歲的老母親。他從人群里走出來,很謙卑地對大家鞠了一躬,講道:“我們張氏家族的后代,希望能敦倫盡份,長幼有序,子孫孝道,家風純樸,始于孝親,中于事君,終于立身。這里是我們的根,無論歷史多么遙遠、歲月如何蹉跎,無論社會怎么變革、如何轉型,都不能忘了本、丟了根,青年人有夢想,民族就有希望。要實現中國夢,把我們的國家建設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首先要把家鄉建設得更加美麗……” 聽到這里,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我們一定會把家鄉建設成為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麗鄉村。
(本文作者 民盟會寧支部盟員張雪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