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抬杠的日子已成記憶

我出生時正好趕上我們村土地放到戶的那一年，也就是我們村上徹底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此父親時常說我是帶口糧來的。后來才知道，當土地分到戶后，莊里人比過年還高興，敲鑼打鼓、燃放鞭炮，甚至扭起了秧歌。農民愛土地那是天經地義的事，當擁有一份自己的土地后，自然會把所有的力氣都投入到那一片片的土地里，用自己辛勤的汗水澆灌歲月的希望之花。

那時的農村依舊很貧窮，生產力自然也不發達，特別在我們山區，更是落后得無法想象。可以說，二牛抬杠是我們那兒很普遍的現象，每家養一頭牛，兩家人合作在一起犁地、拉車。一說起那時的犁地，到現在我還是記憶猶新！父親總是在凌晨三四點把我叫起來，牽著牛去犁地，那時心里不知有多少個不愿意，甚至常常會怪怨父親。父親就說：“今天犁的那塊地大，不早起到中午牛就乏了，犁不完明天還得去，你也知道人家還等著犁他們家的地里。”我只能和父親一人牽著一頭牛，借著凌晨還未退去的月光朝山里走去，在路上常常會碰上同去犁地的莊里人，往往互相打個招呼，便向各自的地里奔去。山里的地離村也很遠，既陡又窄，但為了多打一點糧食，誰都不愿讓它荒蕪，因為挨餓的日子才剛剛過去！

說起“二牛抬杠”式的犁地，扶犁把是很費力的，一只手盡力將犁壓在土里，另一只手還得拿鞭子指揮牛兒，有時牛不聽指揮亂跑，還得要用拿鞭子的那只手拉繩子牽牛，繩子時常會把手磨得鮮血直流，這里的痛也只有經歷過二牛抬杠的人才深有體會。一般兩個人換著扶犁，其中不扶犁的一個也不能閑著，畢竟有些地方牛犁不到，如比較窄小的地方，懸崖邊的地方，有水坑的地方等等，還得拿起?頭去挖，這樣下來，人力挖的至少在三分之一以上。就這樣，從凌晨到中午，少說也得八個多小時，最多也就犁上一畝地。牛也疲乏到臥下吃草，人的勞累也只有莊稼人自己知道。不知有多少個夜晚，我都在感嘆，多么希望我的家鄉能夠擁有我們課本上描繪的拖拉機犁地，多么希望我的鄉親徹底過上現代化的生活……

時隔短短的三十余年，一切都變了。鄉村的夜晚不再是黑燈瞎火，一盞盞明晃晃的太陽能路燈照耀著鄉村小道，一條條水泥硬化的巷道彼此相連，鱗次櫛比的農家小院錯落有致，絕大多數農村人早已衣食無憂，隨處可以看見莊稼人傍晚散步的身影，鄉村大舞臺上跳廣場舞的大媽精神抖擻，鄉村醫療衛生室、老年人活動室、農家書屋、農村電商平臺樣樣齊全，處處展現出國家鄉村振興戰略的腳步越來越近。如若在村里看見一頭牛，十有八九多是為發展經濟而飼養的奶牛，那種我們曾經養過的耕牛早已不見了蹤影，原先滿村臭烘烘的牛糞味早已煙消云散，整潔標配的垃圾箱直挺挺地站立在村子的各個角落。田野里，青山環繞下的梯田一壟壟整齊地排列在一起，勾畫出一幅祥和而又文明的自然畫。再也不會有凌晨三四點起來去趕牛犁地的日子了，二牛抬杠已成為歷史，家家戶戶至少擁有一臺旋耕機、一臺農用三輪車，上地勞動也大都是騎摩托車去。犁地更是很容易的事，一畝地最多不到半小時就徹底解決了，犁過的地又深又平整，比起“二牛抬杠”，那真是天壤之別！

現如今，每當在民俗博物館看到那些“二牛抬杠”的農具和墻上的耕牛圖片，我的腦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父親和我一起凌晨趕著耕牛去犁地的情景。“二牛抬杠”的生活，這是那個年代貧窮落后的印記，是不發達生產力的折射，帶給農民更多的只是心血和汗水，他們用自己更多的付出奔波在那片土地上，收獲也不是那么令人滿意。時至今日，我們生活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新時代，生活在富強、和諧與美麗的環境里，農村的現代化節奏在鄉村振興戰略的大格局下，“二牛抬杠”只能成為遠去的回憶。畢竟，我們都已生活在新的時代幸福的搖籃里，努力實現著心中的夢想。比起那些早已逝去的前輩，這是我們難得的福氣，我們應該且行且珍惜！

（民盟秦州區總支委員 張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