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明抗疫小小說四篇
于忠明 民盟甘肅省崇信縣盟員 崇信縣柏樹學區督學
我自豪,我是一名老師
今年過年,不像往年,都初五了,家里沒有人出去,外面,也沒有親戚朋友來。
宅在家里抗疫。
突然,有人敲門。打開一看,一個戴著口罩的女的,手里拿著一本表冊。
“于老師,幾天了不見你外出,我只好上門打擾你,登記一下小區住戶的情況,順便安頓幾點注意事項……” 她說得很快,看樣子,很急。
聽聲音,看打扮,她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
我說,“唉,疫情防控得很突然,家里沒有準備下口罩出不了門。再說,過年嘛,有吃有喝的,也就沒有出門。不好意思啊……”
邊說著,她依著樓道里的欄桿,在表冊上填寫好內容后,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就上樓到其他住戶家走訪去了。
過了兩天,又有人敲門。我打開,是對門的住戶老閻。他說,“于老師,你家門把上,昨天下午就掛著一個小袋子,你咋不取進去啊?”
我一聽,出門轉身一看,手把上真的掛著一個粉紅色的小塑料袋。
關門進來后,老伴趕忙往我身上噴酒精消毒,同時,用一個鑷子像捏著一個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一樣,躡手躡腳,把它放在了鞋柜上,叮囑我不許碰,然后就拉我洗手,讓我足足洗了有五分鐘。
我又氣又笑,心想,有這么可怕嘛?
不過,非常時期,新冠病毒可是無孔不入啊。
最后,她對袋子消毒后,我才打開袋子。
里面,裝著兩只醫用口罩。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一行字,很是娟秀。
“于老師,我也好不容易才搞到兩只口罩,送給你,外出買東西戴。”
沒有署名!
誰?他咋知道我沒有口罩?他咋知道我是于老師?
我猛然想起了前天敲門登記信息的社區小姑娘。
過了兩天,家里確實需要采購點生活用品了。我戴著口罩,在小區門口遇見了執勤的她。
我對她笑笑,可惜戴著口罩,不知道她看得見嗎。接著我說,“謝謝你的口罩。請問你是誰啊?”
她的笑容,我卻從她露出的雙眼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說,“別問了,老師,我是你的學生!”
等她說完,我明顯地感覺到,周圍等著登記出門的人,都向我投來了善意的目光。
那一刻,我覺得我很自豪。因為,我是一名老師。
愛心老兩口
防疫宅在家,許老師在看電視。老伴躺在床上,在手機上翻看著縣上愛心捐款的統計表。忽然想起年前侄子還回來的一萬元錢,隨手放在抽屜了。她急忙跳下炕,取出錢來一數,嚇了一跳。
好好的一萬元,怎么只有八千元了?
難道是侄子當時少給了兩千?不會的,當時侄子說得很清楚,是一萬元。難道是他騙我了吧?好像也不會的,侄子向來是很老實本分的一個莊稼漢。哪,這錢咋會少了呢?
老伴幽幽地看著看電視的許老師,難道,是這老家伙偷了其中兩千元?老伴思前想后,最近防疫,家里一個外人也沒有來過,只有他們老兩口。看來,這錢,一定是老許偷拿了。關鍵是,他偷拿兩千元干啥了?養情人?不會,老許是老師,沒有這毛病。給父母了?也沒有可能,老許這段時間沒有長時間外出,不可能回老家。哪?
此時,她感覺老許的眼睛有點怪,好像時不時在偷覷著自己一樣。
其實,老許早就看到了老伴的舉動了,見老伴疑惑不定的樣子,他放下手中的遙控器,笑瞇瞇地走到老伴跟前。
“你拿錢了?”老伴厲聲問。
“沒……有……沒……”老許支吾道。
“哼,說老實話,我這錢有大用處哩……”老伴說。
“哦……我說啊,要不等疫情解除了,我給你添上兩千元不就好了嘛……”
“啥?你咋知道缺了兩千元?我看就是你拿的!你說,拿錢干啥了?”老伴一聽,來氣了。
“干……啥了……”老許支吾著,摳了幾下頭發,忽然腰桿挺了一下,反問老伴:“你問我拿錢干啥了,那你說你用錢準備干啥?”
“給你不說!”
“那,我也不說。”
僵持了半天,最后,老伴拿來一張紙,扯成兩片,一片遞給老許,說,“寫”。
就這樣,兩人背對背,把紙片拿在手心寫好后,轉身給對方看。
兩張紙上,都寫的是“捐”。
看到這,兩人都笑了。
“我說哩,捐款名單里有個許老師,捐了兩千元。原來真是你呀。”
“呵呵,我怕你不同意哩,前天趁著買菜就捐出去了……”老許不好意思地說。
“你呀,小看我這個老婆子。走,這八千元咱現在再捐了”。
最后,這筆捐款的捐贈人名字,寫的是——愛心老兩口。
口罩風波
單位防疫執勤,派誰,都不愿意干。新冠傳染力那么大,沒有傳說中的N95口罩,誰敢在門口值班去?
有人就打趣說,這緊急關頭,要想解決幾只口罩,非咱們神通廣大的小李不成。小李是個熱心腸,外號萬事通,平時狐朋狗友很多。他一聽大家這么說,就夸海口,說,這有啥難的嘛,明早就見分曉。領導一看,就叫他趕緊聯系。結果,從上午到下午,他打了多少電話,都一事無成。試想,疫情當前,那真是一罩難求,更不要說這種N95口罩了。
回家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戴著N95口罩,小李真想上前搶一只來明早給單位拿去。回家,郁郁寡歡,呆在房間不出來。老爺子見狀,上前探問。小李原原本本說了事情,老爺子沉思了一下,說,別急,今晚我就給你搞定。
第二天早上,老爺子把五只N95口罩真的交到了小李手中。小李問何處來,老爺子搖頭不說。問急了,只說“保密”兩字后就轉身走了。
就這樣,小李每天給單位五六只口罩,領導很高興,不但把小李的事跡派人寫成材料上報,還給小李臨時任命了個科室股級副主任。
可是,小李的口罩到底是怎么來的,誰也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老爺子夜晚在小區的垃圾桶撿拾廢棄的口罩被逮了個現行后,人們才知道了實情。戴過小李口罩的同事一聽,就差上前把小李打個鼻青臉腫了。
單位領導也發怒了,說,我說你小子咋來那么大本事哩,一線醫護人員都緊缺這口罩,你小子太歹毒了……
小李連聲說,大家放心,我剛才問老爺子了,說他每次撿回來,清洗消毒后才交給我的。不會有傳染的……
大伙這才放過了小李,但不管小李冤不冤,反正,他不但被抹掉了股級待遇,還受到了相應的處分。
后來,受處理的不只老爺子,聽說還有一個人在被調查處理。據說是老爺子撿口罩的小區住的一個什么領導,家人天天戴的都是N95口罩。
這個人,在一個叫什么會的單位上班。
(2020年2月14日 )
幸福的哭
他帶著孩子,宅家。
她大年三十到醫院上班后,為了不給家里和小區帶來麻煩,住在醫院,已經好些天了。
那天,她打電話,讓他在小區門口取個東西。在門口,她從半人高的隔離墻上遞進來一個黑色塑料袋后,邊跑著上車,邊扭頭說話。
“照顧好娃,看了東西你就明白了……”
上車的時候,她轉身也擺擺手,眼中的淚花,誰也沒有看見。接著,就匆忙坐上車走了。
他擺擺手,吆喝道,“你小心,保護好自己……”。
望著車子遠去的背影,他呆站了半天,思緒萬千。今天,雖然沒有看見妻子往日長發飄飄的樣子,但,今天穿著防護服的妻子,也好美!
回到家,他打開小袋,里面是一把黑發。
“她剃掉長發了?”
里面一張紙條。
“親,我要去武漢支援抗疫。為防止長發感染病毒,剃了。”
他一下子呆了。
妻子的長發,是妻子的最愛。那一頭飄逸的秀發,也至今讓他癡迷不已。
可,這怎么說剃就剃了呢?
他雙手心疼地摩挲著妻子的秀發,一下感覺到了疫情的嚴重性,也感覺到了妻子作為一名醫護人員的抗疫決心。
好在,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一月多過去了。
當妻子從武漢勝利歸來,隔離觀察結束的時候,他帶著孩子去接她。
老遠,就看見他秀發如瀑,裊裊而來。
他驚訝地看著妻子,心想,奇怪,才一月多的時間,她的頭發怎么長了這么長?
妻子走到跟前,看到他驚訝地目光,笑嗔,“傻瓜,沒有見過你妻子這么美過嗎?呵呵,怕你不接受,定做的假發……”
他這才明白。
當妻子撲進她懷里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抹掉了妻子的假發。
“乖,這下,我更愛你光頭的樣子……”
妻子在他的懷里,光著頭,像一個小男孩一樣,真的可愛。
可是,她卻哭了。
旁邊的人都看得出,她哭得很幸福。
(2020年2月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