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時節采瓢子
城市上班的人,生活節奏快,端午休息三天,回老家本想陪陪耄耋之年的母親,可巧朋友圈中有人嗮采瓢子(野生草莓)的視頻,催生了我吃瓢子、感受一下兒時滋味的想法,吃瓢子幾乎是我們當地過端午的代名詞,童年吃瓢子的地方多,首選長草坪,長草坪也是一個大地名,實際上是雄黃山下的三角石、喇叭石、頭道坪、二道坪、琵琶渠、花草地、大坪灣、馬槽灣等眾多地方。預約當年的伙伴時,不是忙農活,就是在外地,只得一個人重走童年時放牧的大路。農民工外出務工,農機普及,牛馬下崗,所剩無幾,野養在長草坪,羊也沒有,原來放牧的大路沒有人走,自然灌木叢生,在熟人指引下,找到一條看管牲口的小路向長草坪進發。
讀小學時是生產隊掙工分的年代,生產隊有牛羊,爸爸就是其中的一個牧羊人,早上趕羊群走三四里路上山,放牧于雄黃山下的長草坪,傍晚背著拾來的干柴吆著羊回家。頭道坪、二道坪是草甸,其他地方由草甸、綿柳等混生,在長草坪放牧的有七八個大隊上萬的馬牛羊。這里有野生動物出沒,有野生紋黨、藁本、川貝、天麻、天南星、七葉一枝花等中藥材,藥材成熟時采藥,增加家里收入。這里的冷箭竹編制的背篼、籮筐、掃帚柔軟耐用。
記得有一年過端午,前兩天媽將蕎麥用手工石磨去除皮浸泡,端午節頭天已經做好了涼粉,為我們及親戚家的孩子燒制了有圖案的圈圈饃。第二天要過端午節,我央求爸爸帶上我,她的條件:不許睡懶覺。我早早睡了,爸媽著手煮端午的肉。
天剛蒙蒙亮,“起床”!我眼睛剛睜開又進入夢鄉,“吃瓢子、看高高山”!爸爸搖搖我,我朦朧中揉揉眼,起床。艾枝、菖蒲、柳枝已經插在門上,媽將早飯做好了,一只小酒杯里,爸爸勾兌了雄黃酒,他喝了口,手指在酒里蘸了一下,又在我人中穴抹了抹,杯中還剩點,又摘下我的帽子,放入一小棵艾,避邪,蟲蟻不上身。吃完早飯,爸爸背上背篼,背篼里有鍋、碗、勺、雞蛋、肉、涼粉,我們趕著羊出發了,早起的小杜鵑鳥不時送來:“瓢子顆大大的”的提醒。
高高山就建在大坪灣,既近又便于就地取材,它是用一根插入土中的木桿為中心,周圍立些柴草,上小下大形成一個金字塔狀的柴草堆。聽說放牧人過端午很隆重,隊里的閑人和長草坪農場的知青也湊熱鬧。高高山點燃,燃燒,在喝彩聲中倒向我隊,我們隊的牛羊興旺。接著造飯,大家將各自帶的食材拿出,有人還拿了野雞蛋,眾人動手,野炊很香,那個年代實在豐盛。這不,兩三只膽大的山羊,吃飽了青草,飲足了山泉,來看稀奇。
三月瓢子花,四月毛疙瘩,五月端陽嘗一下,不遠處成熟的白色和紅色的瓢子如散落在草地上的珍珠,我將壓彎了腰的顆粒摘入準備好的缸子里,摘滿后用水荷葉子封口,這是給家人采的,之后自己再盡情吃。
端午天氣溫柔。困了,環顧四周,步入花叢,深深吸口花香,提神;累了,仰臥在綿軟的草地上,閉目聽黃鸝、布谷鳥和山雀演唱,解乏。偶爾對面樹杈上一只小鳥,叼著蟲子,環顧四周,飛入灌木叢,接著傳出雛鳥的歡呼聲。進入初中之后再也沒有過這樣的端午節,回想起來,有點饞。
傍晚進門,我將瓢子缸子端給媽:這是您們吃的,爸爸背篼里有今天采的空筒子菜。弟弟耳上還戴著艾葉,衣服上多了用布做的戴草帽的一寸多長的叫耍娃娃的小人的飾品,這是巧手的媽為弟弟做的。傳說端午節神仙忙完公務,觀看凡人過節,在孩子身上繡上耍娃娃,耍娃娃背上再繡耍娃娃,背娃抱娃,是對神仙的敬意,有祈求上天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之意。現在的年輕人恐怕沒有人知道耍娃娃。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跋涉,終于到頭道坪,這里有車有人,有跳舞的,有野炊的,有發抖音的……十八大后,隨著村社道路的硬化,藏在深山無人知的美景被外人發現,兩年前,有人將簡易公路從堡子壩鎮德勝前村修到雄黃山下的頭道坪,文縣縣城到這里約四十公里一個小時車程,武九高速通車,隴南市到這里也就是兩個小時,來人主要是乘車,五一之后開始游玩,全家人或親朋好友。在藍天、白云、青山、綠水襯托下的頭道坪、二道坪恰如兩張天然的綠色毯子,零星灑落的低矮的、形態各異的灌木,也許是毯子上的圖案吧!一池池水,是丟在毯子上的梳妝鏡吧!第一眼看到就很震撼,一股強烈的親和力,迫不及待地感受大自然的溫馨,天性會淋漓盡致地釋放,嬉戲、打滾無所顧忌,滾掉所有的煩惱,放松所有的神經,盡情狂歡,再次回到真正屬于自己兒時的世界。這里已是文縣熱門的旅游地。為貫徹新冠疫情防控要求,只在本地游,今天客流大約200多人,雄黃山是隴南最高山,它的腳下就是崖溝、五花山景區,這些地方一旦開發,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服務鄉村振興。
回到家時是下午,腿有點痛,沒有小時候的韌勁了。這次沒有采到瓢子,有點惋惜,好在采了點刺莓,用水荷葉包裹,給媽吃,給家人吃,算是彌補不足,起碼沒有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