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 收
--紀念改革開放40周年征文
聯合收割機往麥地邊上一站,那些彎彎的鐮刀,那些彎彎的脊梁,連同蘸著月亮磨鐮的起早貪黑便被刪去了——麥收這部讀起來令人有些頭痛的長篇小說,頓時被縮寫成一首精短的詩作。農業寵愛鐮刀,一直與鐮刀共舞了幾千年的日子。寵得過頭的東西往往成為包袱,于是,鄉親的腰板慢慢地同化為鐮刀的形狀,縱有滿月的弓力,也射不準日新月異的發展,因為彎了腰的人眼光就看不遠了。童年的記憶并不遙遠。二十多年前,在我故鄉的田野中,有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跟在父母的身后揀拾落下的麥穗,在驕陽的朗照下,那些被他拾成一堆一堆的麥穗們在畦壟間熠熠生輝。他不時地抬頭望望毒辣辣的太陽,望望像小蠶食桑般匍匐又匍匐的村鄰,抹抹汗,又彎下腰去追趕已超出一大截的父母。他的小手被扎進了麥芒,他的臉上汗水涔涔,他的腳踝被高低不平的麥茬刺得滲血,然而,他只有忍受,他的父母也沒有辦法,遲鈍的農業,猶如一頭身負重軛的老牛,只能在茫無邊際的田疇中爬行。他多么希望能到地頭的樹蔭里擦擦滿臉的汗水,端起溫涼適中的綠豆湯咕咚咕咚地飲它個底朝天,然后坐在南風北刮的氛圍里,讓清爽的風把他送入夢境,夢見有一個昂首闊步的現代化轉眼間便把令人心煩的十幾畝麥子打軋完畢,將拖拖拉拉半個月的麥季壓縮成三天兩天……這種充滿浪漫主義味道的等待并沒有化為泡影。
四十年后的今天,一輛輛的聯合收割機成為鄉村麥收時節的流動風景。今年麥季,“抽點空閑,回家看看”。一個少時伙伴正興沖沖地來回穿梭于麥壟間,他熱情地給我戴上一頂遮陽帽,脖子里扎上一塊毛巾,不由分說把我拉上聯合收割機,讓我體驗一下機械化的滋味。嘩嘩嘩,前邊麥子一個勁地往收割機里鉆,后面是專門盛麥子的糧倉。看著“只吃不吐”,我頓生納悶。他告訴我:機倉可暫儲三千斤麥子,等倉滿了,扭頭運到場間晾曬,再回來收割,根本用不著勞力下手。這個當年家境最貧窮、麥子能割9天之久的同齡人如今擁有3輛聯合收割機,縱橫馳騁在廣袤的原野上,把沉重的歷史改寫成簡單的操作,改寫成滾滾的財源。他說,前幾天剛到南方轉了一圈,到了浙江、江蘇、河南一帶,等割完村子里的麥子,再到北方去。3臺收割機,又雇了3名機手幫忙,每天割350畝左右,每畝按40至50元收費,整個麥季的收入便以十萬元作單位。說罷,他拍拍胸脯:晚上我請你喝青啤。
而今,被聯合收割機解放出來的雙手,談笑間便把麥子運回家中,悠閑地在豐盛的飯菜中起伏,只要天氣預報上有艷陽高照,喉管便為啤酒打開通道。一直沉醉于白酒的農人,在如火如荼的改革開放中,漸漸地掂量出了勞動繁簡的份量,漸漸地對收割機和“青啤”、“克利策”們產生了好感,省出時間來,騰出好心情,滿滿地喝上一杯機械化的味道。是的,不再喝地瓜干釀造的劣酒了,那種酒已經羞澀地躲進歷史中了,鐮刀與劣酒只有遠遠地看著被啤酒壯陽的聯合收割機昂首闊步地向前走去!
(民盟涼州區委員會機關支部)